当AI面试官成了我的“职场反派”

Anna Spargo-Ryan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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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yde

最近，我因为部门裁员，不得不重新回到就业市场。我现在的日常基本就是这样：刷Seek（译注：澳大利亚最大的在线招聘平台），打开LinkedIn，后悔自己为什么要上LinkedIn，再刷Seek，绞尽脑汁在求职信里显得正常点，哭一场，再刷Seek。没错，这就是找工作的标配流程。

上周五，我正一边刷Seek，突然看到一个看起来非常适合我的职位。一家残障服务机构正在招聘一名撰稿人，负责制作无障碍内容——这正是我的兴趣领域。满怀期待地，我写好了申请，自认为在展现专业性和亲和力之间找到了完美的平衡。我上传了简历，提交了表格，心里默默觉得自己这次可能有戏。

几乎瞬间，回复邮件就弹出来了。虽然周末已经开始了，但我被邀请进行下一步环节：回答一些“性格”问题，作为面试前的一部分。不过，这不是和真人对话，而是和一个聊天机器人。

作为90年代一个社交孤僻的青少年，我对和聊天机器人深夜聊人生并不陌生。我也特别喜欢有机会聊聊自己。所以，我点击了链接，心想：没问题，我可以回答这些性格问题。

问题都很常规。比如如何克服意外的障碍，如何在团队中工作，以及我为什么想要这份工作。我如实作答，还顺便加了几个笑话，以防这只是个幌子，背后有真人在看。我说我喜欢团队合作，工作中尽量友善和乐于助人。至于我的最大弱点？我需要手机提醒才能记住一些基本任务。回答完毕时，天已经黑透了。

很快，另一封邮件来了。但这次不是来自那家公司，而是一个第三方AI平台。邮件的主题让人不安：“Anna的性格洞察”。

整个过程中，根本没提到什么“性格洞察”。我也没同意过任何额外的评估。老实说，失业对我的自尊心已经够打击了，我并不急着在周五晚上接受AI的性格评价。

邮件里列出了六条“洞察”。有几条还不错。它告诉我，我喜欢迎接挑战，是个积极、自信、充满热情的人。谢谢你，机器人。我心想。不过，随着我继续阅读，感觉这些评价越来越“有针对性”。AI平台接着告诉我，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积极、自信、充满热情的人。其实，我有没有想过，自己可能有点让人觉得强势？为什么当别人提出建议时，我总是显得有些防御性？我有没有——曾经——试过只倾听，不发表意见？

邮件的最后，“辅导建议”让我调整自己的工作风格，以免让别人感到不安。到了这一步，似乎整个过程中还没有任何真人介入。

我自认为挺有韧性（别告诉那个机器人）。我做了足够多的心理咨询，基本上能接受批评，甚至会反思并有所行动。但我完全没想到，会在周末被一个残障慈善机构派出的AI反派彻底击垮。

我放下手中的无酒精饮料，打开了那家公司的官网。果然，这是一套自动化平台，利用AI进行面试、筛选和评估。澳大利亚许多公司都在使用这项服务，网站上还列出了很多大牌客户，包括超市、航空公司、百货公司和大型体育机构等。

这个AI平台号称解决了求职者最常见的抱怨：投了简历却没有任何回复。它的策略是确保每个人都能收到回复，即使这个回复可能会击碎你的自尊。除了文字和视频聊天，它还想通过“个性化洞察”让每个候选人“感受到被关注”。

替这台无情的机器辩护一句，我的确感到自己“被看见”了。此时我写这篇略显防御性的文章，正好印证了它对我防御性强的评价。它直击我内心最深处的工作不安全感，像是把我的心翻了个底朝天。它把我剖得一丝不挂，暴露了我对职业生涯和行业未来的最大恐惧。问题不是它没看到我，而是它只是一台机器。

研究表明，长期失业者患上精神疾病的风险至少是常人的两倍，抑郁、焦虑甚至自杀的风险都显著升高。在这种情境下，似乎只是时间问题，AI平台就会向其中某个脆弱的人发出这样一份“比没有回复强”的人格评估，而没有提供任何心理支持。

我找工作才几周，仍然抱有希望。但市场疲软、生活成本高昂、加上低于贫困线的福利金，这三重压力很快就会让事情变得严峻。到底是谁认为通过大语言模型告诉你“问题可能出在你身上”是一个好主意呢？、

我原以为自己反对AI的理由只是它正在摧毁地球，并毫无节制地剽窃艺术家的创作。结果发现，它模仿我第一份工作里那个“讨人厌的老板”这一点，同样让我难以接受。